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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市,夜已深,繁星点点,闷热的一天又熬过去了。尹小雨在病房,倚窗远眺,劳累且快乐着。
张瑞丽躺在病床上,安静地睡着了。
尹小雨看着病床上的张瑞丽,思绪万千,她想起了已过世的母亲,这位积极向上、充满正能量、从不轻易哭泣的单薄女孩,不禁潸然泪下。
尹小雨思忖:比起母亲的无疾猝死,有时候,病是一种好事情,至少,可以让亲人有一个心理准备的过程。
回忆永远是痛苦的,回忆起好的事情,一去不复返,回忆只有伤感;回忆起不好的事情,就像把正要愈合或者已经愈合的伤疤揭开,重新亮出来看一遍,痛一回,徒增伤悲。
尹小雨明明知道往事不堪回首,可有一些事情,自然而然就想到了。比如说,看见别人的母亲,就想到自己的母亲。
咚咚咚,查房!病房门吱呀一声,一位白衣天使端着盆子进入房间,尹小雨面对窗外,拭去满脸泪水,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。
护士例行检查之后,迅速离开。也许是困了,尹小雨和衣卧床而睡,不久便进入梦乡。
在梦里,尹小雨发现自己轻飘飘的,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感,飘啊飘,飘到一个熟悉的地方,中心岛屿的林荫小道湖畔边,尘埃落定,回头一看,后面跟着一位白衣少年,尹小雨擦拭模糊不清的眼睛,少年越来越清晰,眼神遒劲有力,阳刚中带着温柔的笑。
尹小雨有一些醉意,全身乏力,踉跄一步,身体失重,不慎跌落湖中。
这是尹小雨在梦中再一次跌落湖畔中。以前每次梦中跌落,尹小雨总是向韩冰求救,自己无能为力,似乎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。
但是这一次,尹小雨不想依赖韩冰,奋力游动身体,拼命往上爬,拼尽全身力气,终于抓住了岸边一棵树根。尹小雨抓住树根,浮现在韩冰面前,全身湿漉漉,齐肩短发湿透了,水珠一颗颗,顺着姣好的脸颊滴滴滑落,像一朵出水芙蓉,美不胜收。
韩冰从远处瞧见尹小雨跌落水中,焦急地跑过来,看见尹小雨自己浮出水面,紧绷的表情瞬间舒展,稍纵即逝,一抹愁容涌上眉宇间。韩冰有一种预感,不知道是好还是坏?他似乎帮不上尹小雨什么忙了?
尹小雨经历过丧父丧母之痛,内心不再有丝毫脆弱,瘦弱的身体,扛得起千斤重担,坚强的内心,承受得了人世间种种磨难。
医院病房里,张瑞丽比尹小雨先醒来。张瑞丽坐起身,正要叫尹小雨,发现她满头大汗,手紧紧抓住床头柜抽屉。张瑞丽欲言又止,几天的住院治疗,吊水降压,今天感觉好多了。想想儿子和丈夫,在哪里?病了的时候,和自己最亲的还是非亲血脉尹小雨,出院之后,一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,认下这个女儿。
张瑞丽躺在病床上太久了,腿有点麻木,全身酸痛,她试着下床活动活动筋骨,
张瑞丽慢慢地走到尹小雨的小床前,帮她掖好空调被,这孩子,睡着了有一些可爱。
张瑞丽伸出母性般温柔的手,想去要拭去尹小雨额头上的汗珠,不料,尹小雨梦中惊醒,睁眼一看,原来是阿姨。
这时,病房门铃响起,伴随着一阵亲密的声音,老妈,老妈,老妈······
张瑞丽笑得像一朵花似的,儿子回来啊?老妈很想念你耶。
尹小雨如释重负,死菁菁终于回来了。
周菁菁推开门,走向母亲,一身异味,从G市直接驾车来医院,一晚上通宵父子轮流开车,紧赶慢赶,一大早来到了医院。
张瑞丽仰过去抱着儿子的肩膀,老妈险些挂了,怎么不早点回来啊?
老妈,我是身不由己,老头子说了算。
一提到老头子,喂!老头子呢?
老头子赶回公司,有一大堆资料需要老头子签字,一大堆人等候老头子回公司,为了挣钱,没办法,老妈。
小刺老,帮你爸说话?我可是你亲妈!
周菁菁喊冤,老妈,我没有帮老头子。就帮你,就帮你,亲妈!
周菁菁说完,在张瑞丽脸上亲了一口。张瑞丽看着孝顺的儿子,笑了。
尹小雨看着周菁菁和张瑞丽母子情深,和睦相处,这就是亲情吧?只可惜,尹小雨不再拥有这种亲情。
亲爱的母亲,你在那边还好吗?这种苍白无力的问候,明明知道,化为灰土的母亲不可能听见,尹小雨还是在心里希望知道答案。也许为的不是答案。
为了生活,尹小雨常年在外,无法尽孝,而母亲不愿意等待到老,多么残忍的亲情,说走就走的亲情,瞬间离去的母亲,没有留下一句话给尹小雨。尹小雨每每想起母亲,悔恨、遗憾终身。
母亲,亲爱的,敬爱的,你在哪里?女儿想念你。
尹小雨渴望母爱,渴望一份普通的亲情,可是,在哪里?母亲在哪里?母爱在哪里?
张瑞丽见到儿子,什么事情都忘记了,拉着周菁菁不停地唠叨,从吃饭到洗漱,从邻家小花到厨房里的小强。琐碎、无聊,周菁菁耳朵快起茧子了。
周菁菁只顾倾听母亲就好,应和着嗯嗯嗯,是是是,对对对,好好好······
尹小雨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,打小一起长大的周菁菁了解尹小雨,又触景生情了吧?骨子里那么要强的儿时小伙伴,自尹妈妈去世之后,多了一份忧虑。
自母亲去世,尹小雨有时候多愁善感,这就是成熟的标志和代价。如果说成熟要以失去生命中最亲近最重要的人作为代价,她宁愿永远不懂人情世故。
周菁菁有些担心,丧母之痛,生活的重担,全部压在尹小雨一个人身上,她行吗?
生命中的一些不堪,始终都会过去,人生的痛苦,总有尽头,尹小雨相信,努力做好一切的一切,包括努力坚强,努力忘却,一定可以活得快乐。
病房有了周菁菁接班,尹小雨简单梳洗一番,直接去了瑞丽鞋业上班。